小区里那只脏兮兮的流浪狗阿黄,恋上了隔壁楼那只金贵的银狐犬小白。
这件事如果传出去,整个小区的狗都要笑掉大牙。阿黄自己也清楚,所以他把这份心思藏得比垃圾桶底下的鸡骨头还深。每天清晨和傍晚,他都会准时趴在七号楼的绿化带后面,透过稀疏的冬青叶子,看那个雪白的身影在草坪上踱步。小白走路的时候四条腿像踩在云朵上,蓬松的尾巴卷成一个完美的弧度,脖子上那个小铃铛叮叮当当响,每一下都敲在阿黄的心尖尖上。
阿黄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。他是一条没有任何品种可言的土狗,身上的黄毛东一块西一块地打着结,左耳朵在去年冬天和一只黑猫抢地盘时被咬掉了一个小缺口,右后腿有点跛,是小时候被电动车碾过留下的旧伤。而小白呢?她是七号楼十二层那户人家的掌上明珠,吃的狗粮是从进口宠物店买回来的,喝的水是主人用净水器过滤过的,就连拉屎都有专属的粉色拾便袋伺候。小区里追她的狗能从南门排到北门,什么金毛、柯基、柴犬,个个皮毛光亮血统纯正,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,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条连狗牌都没有的流浪汉。
阿黄心里门儿清,可感情这种事,从来就不讲道理。
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夜。那天傍晚突然变了天,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,阿黄缩在他固定的住处——小区地下车库的一个废弃纸箱里,正百无聊赖地舔着前爪,忽然听见雨幕中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狗叫声。那声音尖锐、惊恐,还夹杂着铃铛的脆响。阿黄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,他想都没想就一头扎进了雨里。
小白被卡在小区儿童乐园的旋转椅下面了。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小孩把旋转椅的底座踹开了一个缺口,小白钻进去躲雨,结果脖子上的项圈挂住了里面的铁架子,进退不得。雨水浇得她浑身的白毛全都贴在身上,平日里高贵优雅的模样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委屈。阿黄跑到跟前的时候,正看见她拼命地甩着头,铃铛疯狂地响,勒得她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。
“别动!再动脖子要断了!”阿黄低吼了一声,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粗鲁得多。小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吓了一跳,待看清是一条脏兮兮的黄狗之后,眼里本能地闪过一丝嫌弃,但脖子上传来的剧痛让她顾不上那么多,只得安静下来,可怜巴巴地看着他。

阿黄绕到旋转椅后面,把脑袋探进缺口里查看了半天。挂住项圈的是一截弯折的铁片,角度很刁钻,硬扯的话只会越卡越紧。他试着用牙齿去咬那个铁片,铁锈的味道又腥又涩,硌得他牙根发酸。雨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,模糊了视线,他甩甩头,换个角度继续啃。小白的身体在发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,她呼出的热气就喷在阿黄的后颈上,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、干净的洗发水香味。
铁片终于松动了。阿黄的嘴角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混着雨水滴在小白的白毛上,但他顾不上疼,最后猛地一扯,铁片“咔”的一声弹开了。小白脖子上的束缚骤然消失,她踉跄着从旋转椅下面退出来,四条腿一软,直接趴在了水洼里。阿黄从底下钻出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——那条曾经在草坪上高傲得像个公主一样的白狗,此刻浑身泥水,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看着他的眼神里,之前那层疏离的冰壳正一块一块地往下掉。
“你……你流血了。”小白的声音细细软软的,跟她平时的气质判若两人。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阿黄嘴角的伤口,这个动作纯粹是出于本能,舔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,慌忙退后了半步,耳朵向后抿着,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。阿黄也愣住了,嘴角被她舔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,热度从那个点迅速蔓延到全身,连雨水打在身上都不觉得冷了。
“没事,小伤。”阿黄故作潇洒地甩了甩身上的水,他忘了自己身上有多脏,这一甩把泥点子溅了小白一脸。小白被溅得眯起了眼睛,却没有躲,反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那笑声在雨夜里清脆得像一把小刷子,把阿黄的心挠得乱七八糟的。
从那天晚上开始,一切都变了。小白不再只是在草坪上远远地被阿黄看着,她会主动跑过来找他,带着从家里偷偷叼出来的零食,一小块鸡肉干,或者半根磨牙棒。阿黄一开始还端着,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没出息,但架不住那鸡肉干实在太香了,更何况是小白的嘴亲自叼过来的,他吃得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桨。小区的其他狗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惊人的变化,那条不可一世的小白,居然天天跟一条流浪土狗混在一起。金毛大黄第一个表示了不屑,他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阿黄说:“兄弟,我劝你清醒一点,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。”阿黄当时正躺在草坪上晒太阳,小白靠在他身边给他舔毛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说了句:“关你屁事。”
日子如果就这么过下去,也算岁月静好。但阿黄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——小白的主人。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阿黄远远地观察过她很多次,看起来温和有礼,但每次她带小白出门,只要看到流浪狗靠近,就会立刻把小白抱起来,眉头皱得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。阿黄知道,自己想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小白身边,就必须过这一关。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绝望,因为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条件了——一条没品种、没主人、没住所的三无流浪狗,拿什么去让一个体面的都市女性认可他当闺女的男朋友?
小白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些,她沉浸在一种近乎天真的快乐里,觉得只要两个人好就行。她甚至开始怂恿阿黄跟她回家,说她的窝特别大特别软,可以分一半给他。阿黄每次都找借口推脱,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那天下午,小白的主人破天荒地没有用牵引绳,大概是觉得小区里环境熟悉,想给小白一点自由。小白像往常一样撒着欢跑向阿黄,两个人在草坪上滚作一团。阿黄正用鼻尖去拱小白的耳朵,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呵斥:“小白!过来!”他抬头,看见那个女人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她快步走过来,一把将小白从地上捞起来,用一种近乎厌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阿黄,嘴里嘟囔着:“脏死了,也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。”然后抱着小白转身就走。
小白在她的怀里挣扎,扭过头来看阿黄,眼神里全是慌张和不舍。阿黄站在原地,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里碎掉了。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了,意料之中,却还是疼得喘不上气。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阿黄再也没有见到小白。七号楼十二层的窗户紧闭,草坪上没了那个雪白的身影,连铃铛声都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阿黄每天照旧去那个绿化带后面趴着,不吃不喝,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。金毛大黄路过的时候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,叼了半根火腿肠放在他面前,走了。
第七天的傍晚,阿黄正趴在自己那个破纸箱里发呆,忽然听见车库入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铃铛响。他猛地站起来,脑袋撞到了纸箱顶,还没等他钻出来,一个雪白的东西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,直接把他扑倒在地。小白的眼睛里全是泪,她拼命地舔着阿黄的脸,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:“我绝食了!七天!我什么都不吃,她喂我什么我都不吃!她终于心软了,她同意让你跟我回家!但要你先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、打疫苗、洗澡!你愿不愿意?你愿不愿意嘛!”
阿黄被舔得满脸口水,耳朵里灌满了小白的叫喊声,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看着眼前这个为他绝食七天、瘦了一圈的白狗,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。他用最凶的语气说了一句:“哭什么哭,丑死了。”然后翻过身,把小白圈在了自己的两条前腿之间。
后面的故事就顺理成章了。小白的主人带阿黄去了宠物医院,做了一套全身体检,打了三针疫苗,洗了这辈子最彻底的一个澡。当美容师用吹风机把他那身乱糟糟的黄毛吹干梳顺之后,镜子里出现的狗把阿黄自己都吓了一跳——他其实一点也不丑,黄色的短毛底下是匀称结实的肌肉线条,眼神明亮而沉稳,缺了角的耳朵和微微有点跛的后腿没让他显得狼狈,反而给他增添了一种雄性特有的沧桑感。小白的主人盯着他看了半天,最后表情复杂地说了句:“倒还挺精神的。”
阿黄就这样结束了流浪生涯,住进了小白那个又大又软的窝。起初他还不太适应,吃饭的时候总忍不住要把一块狗粮藏到角落里,睡觉的时候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。小白就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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